许多接受手术治疗的患者在术后清醒过程中,常常会出现恶心、呕吐等不适反应。这种现象在医学上被称为“术后恶心呕吐”
(Postoperative Nausea and Vomiting,简称PONV)。它虽然通常不会对生命造成威胁,但却会严重影响患者的舒适度,延迟进食、下床和康复进程,甚至会增加切口裂开、出血、肺吸入等并发症风险。这一问题涉及麻醉药物的药理作用、患者的生理变化,以及个体敏感性等多重因素。下面我们从三个方面系统解析术后恶心的成因。
1.麻醉药物的影响
(1)吸入性麻醉药的催吐机制。吸入性麻醉药如七氟烷、异氟烷是临床常用的麻醉维持药物,其主要通过激活延髓的催吐化学感受区(CTZ)诱发呕吐反射。吸入性麻醉药还可能通过干扰脑内神经递质平衡,影响胃肠神经调节,造成胃排空延迟或胃张力增加,进一步刺激胃壁机械感受器,加剧恶心反应。
(2)静脉麻醉药与镇痛药的协同影响。静脉麻醉药如丙泊酚具有一定的抗恶心作用,然而在实际临床中,术后往往需联合使用阿片类镇痛药(如芬太尼、舒芬太尼、吗啡等),这些药物会通过刺激中枢μ受体,引发催吐反应。术中大量使用阿片类镇痛药会在术后产生“反跳性高敏”,患者在意识模糊时更易对轻微刺激产生呕吐反射。
(3)肌肉松弛剂与拮抗药的间接作用。在全身麻醉中,为利于插管和手术操作,常使用肌肉松弛剂如顺式阿曲库铵或罗库溴铵。术后需使用胆碱酯酶抑制剂如新斯的明与阿托品进行拮抗,这一过程可能激活胆碱能通路,刺激胃肠道平滑肌,引发恶心感。术后使用苯二氮卓类药物(如咪达唑仑)辅助镇静时,因其对中枢GABA受体的影响,也可能打破中枢兴奋与抑制平衡,间接激活催吐中枢。
2.生理机制的紊乱
(1)前庭功能紊乱与晕动样反应。术后体位改变、术中耳蜗液体平衡受影响、内耳灌洗液残留等因素,均可导致前庭系统功能异常。尤其在耳鼻喉手术或眼科手术后,患者常因前庭神经核异常兴奋而出现晕动样症状,如头晕、恶心、呕吐等。这种类似晕车的反应通常在术后翻身、坐起或行走初期尤为明显,提示医护人员需提前告知并干预。
(2)胃肠道运动抑制与迷走神经失调。手术和麻醉过程均可抑制胃肠道功能。尤其在术后早期,胃蠕动能力减弱,胃排空延迟,容易使胃内容物反流至食管,产生胃胀、反酸感。麻醉状态下迷走神经的兴奋性下降,导致胃肠节律紊乱,而胃部的张力增加也可反射性地刺激延髓呕吐中枢,引发恶心。
(3)中枢神经的敏感化与感官刺激。术后苏醒期,患者处于意识模糊、认知恢复不全的阶段,对声音、气味、光线等环境刺激高度敏感。这种中枢敏感状态,使原本不致呕吐的刺激成为诱因,尤其是在苏醒过程中发生的咳嗽、压迫、翻身等动作,可能直接或间接触发呕吐中枢。
3.个体差异与相关风险因素
(1)性别、年龄的影响。研究表明,女性术后发生PONV的概率显著高于男性,尤其是育龄期女性,可能与雌激素对5-HT3受体表达的调节有关。而青壮年人群由于神经反射更敏感、胃肠道功能更活跃,亦较老年人群更易发生恶心呕吐。
(2)既往晕动史与术后恶心史。有晕车、晕船病史,或既往接受麻醉后曾出现恶心呕吐者,属于高风险人群。此类患者中枢神经对刺激阈值较低,呕吐中枢易激活,需术前评估与术后重点关注。此外,吸烟史被认为可能有保护性,而患有偏头痛、胃食管反流病等者,发生PONV的风险也显著上升。
(3)手术部位与麻醉方式差异。腹腔镜手术因腹腔充气、迷走神经刺激强烈,是PONV高发手术类型之一,乳腺、耳鼻喉、眼科等手术因靠近中枢神经敏感区域,也易诱发恶心。而麻醉方式方面,全身麻醉较椎管内麻醉更易引起PONV,尤其是采用吸入麻醉联合高剂量阿片镇痛方案的患者。
4.结语
麻醉后恶心是一个由多种药理与生理机制共同引发的综合性反应。它不仅与麻醉药物的种类和使用方式密切相关,也受到患者自身体质、手术类型以及术后恢复环境的影响。识别高危人群,合理调整麻醉方案,并在术后给予个体化干预,是减少PONV发生、提升患者满意度与康复效率的关键所在。



